二小姐被拦在了兰亭院的门口,她咬紧牙根,怒骂道: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本小姐也是你能拦的,这陈宅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!”
中年男人垂着眼,伸出手说:“请二小姐离开。”
“我就不走,你能拿我怎么样!”
中年男人面不改色地说:“那就只能请老爷过来定夺了。”
二小姐捏紧了袖口,狠狠地跺了下脚。
“你给本小姐等着!”
她不甘心地转身离开,走的时候,她又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火通明的兰亭院,在浓郁的乌云下有种挥散不去的阴郁与冷寂。
离开兰亭院,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,而是去了长生院。
小少爷好了一些,能下床了。
看到她,小少爷扶着门框问:“姐,你看到母亲了吗。”
二小姐不远不近地看着小少爷依旧苍白瘦削的脸,低下头,捏着袖口说:“嗯,看到了,没什么事。”
小少爷松了口气,“那就好。”
二小姐走过去,没好气道:“你病还没好就站在门口吹风,到时候病重,母亲没空搭理你,我可不会来给你陪床。”
小少爷连忙说:“我现在就进去。”
他脚步缓慢,走得艰难,二小姐不耐烦地皱起眉,搀起他说:“等你走到床天都亮了!”
听到这几个字,小少爷应激地抖了一下。
二小姐心脏一紧,连忙闭嘴不语。
不过小少爷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,只有唇上没有血色。
他坐上床沿,半晌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低着头,手指抓着床沿,低声说:“姐,你骗我,你没有见到母亲,是吗。”
二小姐指尖一颤,别过脸没有说话。
寂静在这个充满药味的房间蔓延。
二小姐无法忍受,转过头对小少爷说:“是,我没有见到她,父亲也避而不见,整个宅子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,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了!”
说着说着,二小姐眼眶通红,泪水在里面打转。
暗流涌动的变化让她不知所措。
风雨欲来的不安时时刻刻都在让她焦虑惊惶。
她不知道怎么了,熟悉的家突然就变得陌生起来。
所有人都缄默不语,母亲被变相“软禁”,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下,她的精神也紧绷到快要受不了了。
看到二小姐脸上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滴落,小少爷一脸手足无措。
“没事的,没事的,姐,你别怕。”
听到他这么说,二小姐泪眼蒙眬地瞪着他,哽咽着说:“这话轮得到你说吗,小时候就胆小又没出息,大了也没好多少,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了这个样子,还唯唯诺诺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,现在你连院子的门都走不出去,有什么资格来安慰我!”
被骂了,小少爷也不生气,只是拿出一张手帕递给她。
二小姐拍开他的手,怄气道:“不要你的,一股药味,难闻死了,我自己有。”
说着,她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擦眼泪去了。
小少爷把手帕收好,背又往下弯了一些。
疲惫让他无法久坐,他躺上床,侧头看向擦眼泪的二小姐,轻声说:“姐,要是实在没办法,就去找大嫂吧,大嫂一定有办法。”
说起林称心,他的眼里亮闪闪地发着光。
说完话,虚弱感如潮水涌来,他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,但嘴上还在不放心地呢喃:“大嫂喜欢我院子里的花,只要给大嫂送一株花,她一定会帮忙……”
二小姐擦干净眼泪,恶狠狠地瞪向小少爷。
一天天就知道帮外人说话!
小少爷闭上了双眼,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沿。
二小姐沉默了一会儿,低头把凳子搬到床边,将小少爷的手臂塞进去,又帮他把被子掖好。
无声的寂静与门外阴沉的天色带来难以抵挡的恐惧不安。
二小姐又把凳子往前移了一点,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双眼。
——
林称心坐在床上,垂头抱着自己的双腿。
忽然外面响起敲敲打打的声音,她立马抬起头,开门往外走去。
只见月洞门上装了一扇厚重的木门,上面还上了锁。
看到她,佣人垂头说:“老爷让大少奶奶好好在君子院休息,以后有什么需要,外面自会有人送来。”
林称心站在原地,沉默地注视着对方。
在她的眼神下,对方感到头皮发麻。
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抬起手,让身后的人继续动工。
林称心抬起头往上一看,这才发现,君子院的墙上也开始安装铁网。
“看来,他是想把我囚.禁到死。”她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冷笑。
佣人们不敢听,眼观鼻,鼻观心地做着手头的事。
陈先生不可能会放她出去,她还有她的用处,也不能对她下手。
那么就一直把她关在里面,直到死的那天。
甚至,即便她死了,她的骸骨也要烂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