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孤君转过头,看到她脸上出神的表情,又收回了视线。
没一会儿,林称心感觉到陈孤君离自己近了些,手臂碰到了自己的肩。
她抬起头,看向陈孤君的脸。
陈孤君没有看她,那张蒙在阴影的脸也看不清情绪。
但她却在瞬间就捕捉到了陈孤君沉默下的温柔。
短暂的怔愣过后,她眼神微柔,将头轻轻地靠上陈孤君的身体。
陈孤君垂眸看了她一眼,又抬眼看向前方。
无声的静谧中,林称心握住了陈孤君放在腿上的手。
陈孤君指尖一颤,很快又恢复平静,用宽大柔软的手心包住了她的指尖。
林称心嘴角轻扬,闭上了眼睛。
门外的风铃发出了几声脆响,挂在门上的红灯笼摇晃出流苏的影子。
感觉到林称心放缓的呼吸,陈孤君眼睫微动。
下一秒,一张薄毯盖在了林称心的身上,而林称心的身体慢慢往下滑动,落在了他的腿上。
他轻垂眼眸,看着林称心恬静的脸。
那张脸在他的腿上睡的毫无防备,充满了信任和放松。
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漆黑的指尖想要落下,可在半空停了很久,始终无法触摸林称心的脸颊。
最终,他只是拉起薄毯盖住了林称心的肩。
——
气温又比之前高了些,处处响起的蝉鸣带来了嘈杂的暑气。
院子里的佣人都在拿着网子捉蝉,以免扰了主人的清静。
而花团锦簇的长生院有不少五颜六色的蝴蝶飞舞,哪怕在炎热的夏季也有不失春天的勃勃生机。
中年女人将今天来访的小姐送出去,一转身就看到亭子里的小少爷正弯着腰不停的干呕。
她神情一顿,忍不住捏紧了手指。
小少爷什么也没吐出来,一张脸惨白无色。
不过短短几天,他一下就瘦了很多。
本就是抽条长高的年纪,现在看起来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,仿佛病入膏肓一般充满了虚弱的病态。
在他弯腰的时候,背后的肩胛骨更是瘦的可怕。
接过中年女人递过来的手帕,小少爷哑着嗓子说: “今天还有吗。”
中年女人本想说还有一位,但看到小少爷这幅样子,她滚动着喉咙说:“没了。”
小少爷松了口气,趴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。
这几天他每天要见不下五位小姐。
陈先生似乎不想再给他过多的时间,几乎是逼着他立马选定一个订下来。
这种无形的压迫让小少爷压力极大。
甚至他现在都有些看不清那些小姐的脸了,只觉得他们都长了一个样,连笑容都像纸人一样虚假模糊。
他睁开眼睛看向波光粼粼的池塘,忽觉胸中有一种溺在水里的窒息感。
他捏紧了手帕,越发喘不上气。
“陈妈妈,我不明白。”他发出压抑痛苦的声音。
看到他这幅样子,中年女人的心脏也不由得发紧。
她紧紧地捏着手指,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。
她当初跟着梁女士一起进入陈宅,亲眼看着梁女士生产,更是亲手带着小少爷长大。
现在看着小少爷痛苦的样子,她也感同身受一般心痛的难以呼吸。
可陈宅规矩森严,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是听主人的吩咐做事。
不该看的不能看,不该听的不能听,不该说的更是不能说。
她无法置喙主人的决定。
“小少爷……”她艰难地张开嘴。
“陈妈妈,我想回学校。”小少爷发出哽咽的声音。
中年女人的心缩成了一团。
从进入陈宅开始,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出去了。
整个陈宅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她没有孩子,小少爷就是她的半个孩子……
此时看着小少爷的模样,她心里仿佛割血放肉般疼。
看着小少爷消瘦的脊背,又想起那天梁女士对二小姐说的话,她咬紧牙根,灼灼的双眼席卷着可怕的风暴。
——
晚上,夜深人静,小少爷一脸怔愣地拿着手里的行李。
“小少爷,我已经把门口的人支开了,你走吧。”
听到这句话,小少爷心口猛地一跳,几乎是瞬间就要把行李丢在地上。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他整张脸都惨白无色。
要是被发现了,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。
而他也从未有过逃离陈家的念头!
中年女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。
“没事的,只要出去了你想去哪都可以,夫人和老爷这么疼你,不会责怪你的,等这段时间过去了,你再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