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见门外的人转身离开,“哐”的一声,掰断了隔壁的锁。
接着是推开的门传来年久失修的声音,还有磕磕绊绊的碰撞声与锁链声发出压抑痛苦的声响。
椅子倒了,瓷器碎了。
凌乱的锁链声变得更加刺耳。
林称心脸色苍白,用力捂住了耳朵,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。
那些声音让她心烦意乱,也让她紧张,仿佛有一只手无形地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她咬着牙,低下头将身体缩成一团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,锁链声忽然停止。
林称心睁开双眼,慢慢松开了手,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但她却好像听到了像困兽一般压抑痛苦的喘.息。
——“他是怪物,一个吃人的怪物。”
——“我是怪物,一个吃人的怪物。”
两道不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二小姐的眼里含着恐惧,还有在恐惧中滋生的怨恨,像是穿肠破肚的毒。
而陈孤君的眼神……
她那个时候没有看见陈孤君说这句话的眼神。
她怎么没有去看看陈孤君的眼神呢。
单薄的一墙之隔,是陈孤君做出的最后的努力。
林称心抿紧了唇。
她逐渐放下恐惧,眼神清亮地看着前方。
另一道声音在她心里坚定地响起。
陈孤君不是吃人的怪物。
——
一直安静地坐到天亮,直到明亮的光线穿透门缝照了进来,林称心才移动四肢下了床。
落地的瞬间她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。
好不容易直起身又一阵头晕目眩。
她脸色苍白,眼下挂着浓郁的黑眼圈。
但她依旧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,伸手拉开了门。
越过高墙的太阳发出耀眼的金光,照在林称心身上光芒四射。
她沐浴在阳光下,轻轻地喘出一口气。
片刻之后,她转头看向隔壁破开的门,断裂的锁在地上留下一地残骸,破裂的门板昭然若揭着昨夜的惨烈。
她闭了闭眼睛,深吸一口气之后抬脚走了过去。
阳光总能给人带来不同寻常的勇气。
随着距离拉近,她能感觉到里面那股难以言明的阴冷与压抑。
阳光好像照不进这间房,只停留在门槛上。
林称心站在门口,看到里面的场景,忍不住呼吸一轻。
倒塌的桌椅,还有碎裂的瓷器碎片留下一地狼藉。
一个人影靠在墙角的阴影里,铺开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身体。
那头长发肉眼可见的变白了,长长地铺了一地。
而落在地上的双脚赤.裸着苍白的皮肤,拷着粗重的镣铐,鲜红的符文与紫得发黑的淤痕格外刺眼。
远远地看去,那就像一个垂垂老矣受尽折磨的囚徒。
林称心的手指紧了又松。
她直直地看着好像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陈孤君,眼神坚定地走了进去。
离得近了,她才看到对方的手腕上绑着鲜红的丝绸,紧的几乎要把那双手的腕骨勒断。
一夜之间,那头灰白色的头发花白如雪,长长地铺在地上,黑色的指甲也变得又尖又长,充满危险。
如此不像人形的外观充满超脱常理的惊悚,但在瘦削的躯体与自我束缚的动作下却只有可怜可叹的狼狈。
她屏住呼吸,蹲下身体,轻轻地撩开了陈孤君的头发,眼里闪动着清润的微光。
待看到对方绑在嘴上的布浸透出深红的血迹,她的心脏缩成了一团。
这一刻,已经彻底没有恐惧了。
2
她颤抖着继续撩开陈孤君凌乱的发丝,一种难言的情绪化作酸涩哽在了她的喉咙口。
陈孤君老了很多。
无论是眉毛还是睫毛全都变白了。
像是在一夜之间就被抽走了为数不多的生命力。
她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,似乎一张口,喉间的酸涩就会涌出去。
温暖的阳光慢慢从门槛外爬进来,轻柔地覆上林称心的背。
她放轻声音张开嘴,“陈孤君。”
金色的光驱散角落的阴影,落在陈孤君赤.裸的双脚上。
他睁开眼睛,颤动着睫毛,刺目的光线下,一滴鲜红的血从他漆黑幽暗的眼中滴落。
一个身影猛地出现在他面前,为他遮挡了无意伤害他的阳光。
林称心睁着眼睛,脸上带着恐慌。
“陈孤君,你……”
林称心无措地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触碰他脸上滑落的血珠。
陈孤君却好像听不到林称心的声音,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称心震动的眼眸,那张脸带着慌乱和紧张,嘴唇微张,无声地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