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
商琰暴怒,奈何荣安志拉着纪南风的手没怎么用力,钳制他的两个保镖可是下了真力气。
商琰挣脱不开,抬起长腿作势要踹人。
荣安志走到中间,举起两只手打圆场:“商处长,你冷静,你先冷静!”
“我怎么冷静!”商琰怒吼道:“你们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,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人是我三弟!”
“温锐!要是我三弟有什么事,我一定会让你——”
“……”
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是纪南风。
商琰已经来了这么久,他们在走廊里闹成这样,温锐却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的脸埋在膝盖里,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,从商琰出现到现在,无论商琰说了多么难听的话,从始至终没有回应,也没有抬起过头。
“温锐?”
纪南风放轻脚步,走到温锐身前蹲下来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温锐的肩膀。
温锐的身体猛地一颤,头抬起来了一点,露出半张脸,神色苍白惊惶,眼泪把整张脸都打湿了,冲刷掉脸上干涸的血迹。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,好像眼前没有任何东西。
“温锐,”纪南风似乎预料到了什么,开口时有些哽咽,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,“你看看我。温锐!”
温锐感受到面前有风拂过,眼珠动了一下,很慢,很迟钝,可他最后也没能看向纪南风。
因为他不知道纪南风的方向。
“是南风哥吗?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纪南风读懂了他的唇语,靠过来,把耳朵贴到他嘴边。
温锐失去血色的嘴唇在他耳边一张一合。
没有声音。
第75章 我不该回来的
商陆背心中弹。
子弹从后肩胛穿入,卡在肋骨之间,距离脊柱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。取弹的手术风险极高,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导致终身瘫痪。
抢救室的红灯亮着,走廊很长,灯光惨白。
走廊里挤满了人。
温锐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,眼眶红肿着,睫毛黏在一起,脸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,那些血迹有徐皓的,也有商陆的,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痕迹,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。
双目半睁,瞳孔是涣散的,犹如两潭死水。
他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也听不见。
从酒店到医院的路上,他还能听到一些声音,那些声音模模糊糊的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完完全全被切断了,耳边唯有尖锐巨大的轰鸣声,直穿脑海。
现在他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,不知道自己身边有谁,不知道商陆被推进了抢救室之后,还能不能活着出来。
他只知道他不能走,他要在这里等商陆出来。
叶主任来了一趟,想带他去做个检查,他不肯离开,把自己缩得更紧,手指用力抓着手臂,指节泛白,指甲隔着布料嵌进皮肉,留下深深的红痕,温锐不觉得疼,或者说,他如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来自身体的疼痛了。
因为心脏痛到仿佛四分五裂,鲜血淋漓。
就好像体内每一条神经都连接在了心脏上,不然为什么每一次心跳都会引发钻心刺骨的疼。
温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恍惚,周围的吵闹,纷乱,不安,统统都被他屏蔽在外。
他好像回到了五年前,海面上那个潮湿的夜晚。
被商陆抛弃的不甘和仇恨化作了执念,支撑着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日夜。
可当名为仇恨的潮水退去,恨意不再滋生,一直以来支撑着他、不让他倒下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。
知道真相的一瞬间,他好像被过去五年所有的执念反噬了。
这一切算什么呢。
那漫长的,充满刻骨铭心恨意的五年算什么呢。
痛恨了五年的人,原来是不该恨的人。
他没有被抛弃。
商琰说得没错,他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白眼狼。
五年前,他不相信商陆会保护他,为自己筹谋后路,跳海离开,害得商陆白白断了一条腿。
五年后,他还是不信任商陆,以为靠自己就可以摆平徐皓。这一次,因为他,商陆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