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重逢
唐甜心脏一紧。
她垂下眸, 不敢看面前男人。
他话里的意思,她懂。
她不傻。
柳老师不远万里来到云城支教,还住在了她的楼上, 这一年多,对她各种关心, 有什么好的东西全都往她家里送。
她能察觉到。
柳老师待她,是真心的。
只是这层窗户纸他一直没戳破。
他不说,她也没问。
她怕问出口, 两人就当不成朋友了。
他的心意, 唐甜心知肚明,却不想说破。于是抬眸, 轻轻一笑:“我还把老师当做我的朋友,我的挚友。不只是恩人。”
柳老师看着她, 目光里的期待渐渐变成了无奈。
他轻叹一声,随即又笑了一声。
“你说的没错, 我们确实是朋友。”
话落,缓缓举起酒杯,往唇边送。
他没再吭声。
屋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。
气氛有些冷滞。
唐甜赶紧岔开话题, 说起别的:“对了,老师之前不是说班里有个学生上课的时候晕倒了, 现在怎么样了,康复了吗?”
柳老师摇摇头:“情况不太好, 医生确诊是白血病, 她家里条件不好, 根本负担不起天价治疗费。我前几天去过她家,给了些钱,可也只是杯水车薪, 根本不够治疗费,现在她爸妈已经发起了水滴筹,可进展十分缓慢。”
“那么严重!”唐甜想了下说,“老师能带我去看看她吗?我想见见她,如果医药费实在不够,我可以帮忙。”
柳老师看了她一眼,“好,周末约个时间,我带你去见见她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继续吃饭喝酒。双方都默契的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,而是聊起了工作上的事。
*
小旭阳生病后,沈清叙给他请了病假,一连两天都没去幼儿园,在家休息。
休息了两天后,
小旭阳感冒好的差不多了。又变得活蹦乱跳。
早上八点半,沈清叙正在房间里给儿子收拾行李,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堆在床边,既有秋衣秋裤,也有冬季外套。
小旭阳凑上前来,小眉头紧紧皱着:“爸爸,你带这么多衣服干什么呀?我们不是只去三天吗?”
沈清叙拿起一件羽绒服叠好放进行李箱:“不止是去三天,爸爸这次去云城,要谈个项目,需要在那里呆一段时间。”
小旭阳听完眼睛瞬间亮了:“那我岂不是不用去幼儿园了。”
沈清叙一眼看穿儿子的小心思,敲了下他的脑壳:“到了那边也要上幼儿园。”
这次去云城。
沈清叙有多重打算。
一是打算在云城投资个项目,顺便借机和唐甜多接触。
二是让小旭阳去体验下农村生活。
他不像让孩子像他小时候那样,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,对
乡村充满隔阂与厌恶。
小时候带孩子去农村体验生活,有利于开阔孩子的视野,培养孩子的同理心。
小旭阳本以为可以不用上学玩一段时间,没想到去了云城还得上学,嘴角顿时耷拉了下去。
“怎么去了云城还得上学啊。真没意思。”
沈清叙捏了下儿子的脸蛋:“不上学成天想着逃课,那可不行。”
“快点把衣服收拾好。等下吃了饭就得出门了。”
小旭阳不情不愿地嘟着嘴,小声应道:“哦。”
他们的飞机票买在了上午十一点半,沈清叙和小旭阳收拾好行李,匆匆吃完早饭,便驱车赶往机场。
上午十一点半,飞机准时起飞。
****
五个小时后。
下午四点。
云城。
此时的天气异常糟糕,暴雨如注,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,溅起半尺高的水花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一道道闪电划破雨幕,如利剑般劈开云层。
唐甜在办公室待着,时不时看向窗外的群山,这天气让她心惊。
石磨村是脚下的一个小村庄,地势低洼。
上回也是这样的特大暴雨,引起了山体滑坡,山上的泥石流冲垮了好几户人家的房子,造成了人员伤亡。
她在心里默默祈祷。
希望这次的暴雨不要引起山体滑坡,村民们能平安无事。
可这份虔诚的祈祷,终究没能抵挡住天灾的无情。
没过多久,一通急促的急救电话打到了唐甜的手机上。
电话那头的村民声音急促又慌乱,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西边山体已经开始滑坡,有家人被困家中,情况危急。
唐甜接到电话,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她立马通知了村委会的其他人,让他们带上雨衣,去通知其他的村户赶紧撤离。
“林敏,你和冬梅姐现在立刻去西边滑坡现场,查看受灾情况,安抚好被困的村民,我随后就到。刘大哥,你去仓库搬物资,拿些食物和生活用品,等下用卡车运到现场。蔡大哥、周晓,你们跟我去东边山脚,通知那里的村民赶紧撤离,一刻都不能耽误!”
“好!”
“收到!””
村委会的其他委员们二话不说,马上应下,分头出发。
唐甜迅速穿上深蓝色的工装雨衣,快步冲出办公室,坐上蔡大哥的三蹦子。
车子冒着瓢泼大雨,在泥泞的村道上颠簸前行。
***
沈清叙和小旭阳乘坐飞机到达白云国际机场,紧接着又坐了一个半小时的高铁,下午四点,到达云城。
沈清叙早已安排好江成提前到云城等候,下了高铁站,江成立刻迎了上来,接过他们的行李,驱车带着父子二人往石磨村赶去。
车上,小旭阳坐不住,扒着车窗,小脸上满是期待,像只急于归巢的小鸟,不停追问:“爸爸,还要多久才能见到妈妈呀?我好想好想妈妈。”
沈清叙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:“快了,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见到了。”
“好耶。”
小旭阳举起双手,一脸兴奋。
此时苍穹中轰隆一声响。
雨下得很大,暴雨冲刷着车窗。
车子已经驶入了蜿蜒的山路,路面坑坑洼洼,布满了泥泞与积水,车子行驶在上面,像一片在风浪中飘摇的叶子,摇摇晃晃。
江成放慢了车速,看着窗外的大雨,对沈清叙说:“这雨下得也太大了,沈总,您要不在市区的酒店先住一晚上,明天再下乡吧。”
沈清叙缓缓摇头,目光坚定:“不,现在马上就去,阳阳想她了。”
今年过年,他刚好在国外处理工作,陈妈带着小旭阳去见了她。
仔细算了下,上次两人见面,还是她去年生日,也是小旭阳的生日,那天他特地带着孩子来了趟云城。
他已经一年多没见到她了。
这一年多里,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她,牵挂着她在云城的生活,牵挂着她是否安好。
孩子想她。
他也是。
他迫不及待,想见到她。
***
暴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,反而愈发猛烈,仿佛要将整座山都淹没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重的压抑。
唐甜乘坐的三蹦子在山路上艰难前行,她坐在车上,一边紧紧抓着扶手,稳住摇晃的身体,一边拨通了县政府领导的电话,语气急切地请求他们派人手来村里支援,帮忙疏散群众、开展救援。
三蹦子开到山脚的村户家门口时,已经五点半了。
此时已经五点多,天色暗沉,仅剩下一点朦胧的光亮。
眼前的几户人家,窗户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。屋里的人丝毫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。
唐甜对身边的周晓和蔡国强说:“我去通知前面三家村民,你们去通知后面五户,一定要让他们马上撤离,什么东西都别拿,保命要紧!”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唐甜跳下车,拿着手电筒,往里跑。
住在山脚下的村民,大多是贫困户,住的都是简陋的木头房,墙体单薄得像一推就倒,屋顶破旧不堪,根本承受不住山体滑坡时,巨石与洪水的猛烈冲击,一旦滑坡发生,这座小小的木屋,只会像纸糊的一样,不堪一击。
她跑到木屋们前,使劲敲门:“王大婶,张大爷,你们在家吗?”
敲了好几下。
木门吱呀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