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却是事实。就在方才,裴溯以半招之差,落败于他的恩师。
激战过后,两人力竭地坐倒在船头。
裴溯收回剑,对云虚道:“恩师,是我输了。您数十年日以继夜的艰辛修炼,一朝一夕的刻苦,从未白费。”
云虚未去看他,似有所感,目光眺向辽远的江面,良久只是回了句:“算了吧,别这么说了。”
他有时真恨自己,他这人啊,就是这样,明明赢了,明明喜极,却还是要想,若不是因为裴溯灵力有损,若不是裴溯有伤在身,绝不会就这样输给他。
“夫君!”
裴溯循声冲去,拥上了从水鬼残骸间奔来找他的沈惜
茵。
两人相拥了会儿,还没来得及说上话,便听有人道:“你们看,前面有座岛。”
嘎吱作响的巨轮,晃悠悠驶向岸边,远处的江岸逐渐清晰,重山之上,一座旧塔立在山间。
沈惜茵与裴溯对这个地方格外熟悉。
船上有人喊:“通天塔!”
船靠上了岸,一众为通天之宝而来的修士,顿时沸起,也不管身上有多少伤,有多累,朝通天塔奔去。
云虚疯也似的冲在最前面。
为了这秘宝,他挣扎二十余年,终于苦尽甘来。
一群人冲到了塔顶,四处搜寻却不见什么秘宝,这塔上除了砖就是灰。
和云虚二十年前来时一模一样。
云虚双目怒睁,提剑逼近王玄同:“说!宝藏在哪里?”
王玄同颤抖着说:“画上说……就、就在进来时数起,第二十七块砖处,向外望。”
云虚连忙照做,数到第二十七块砖,正好走到瞭望台前。他奋力向外望去,只见眼前空空一片什么也没有,再向外就要踩空了。
正是黄昏时分,赤金色的落日漫过山头,昏黄的暖光透过层叠云层洒进瞭望台,照出遍地碎金。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:“你们看,塔顶上有刻字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沾满尘灰的塔顶幽暗处,被落日余晖照亮了几分,透出里头的刻字。
那是一行小诗,上写——
千山淬火熔金铁,目及之处皆血红,江天一色烧不尽,只在余晖一望中。
这首暗示登仙之人宝藏的诗,第一次完整的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众人的目光齐齐朝瞭望台外而去。
落日余晖与山水湖景相融,美极了。
云虚呆滞地站在瞭望台前,心想人真是生而不同命,他不值一提的一生,从也没闲心为眼前美丽的落日而停留,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。
就在众人静望落日时,耳边忽传来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,不仅如此,脚下的地砖也开始震动起来。
陈旧的古塔,久未修缮,内里基柱早已烂透了,一时间涌上百人,塔身支撑不住,就要塌了。
众人连忙往外跑。
云虚站在瞭望台前一动也未动。
塔塌得很快,没有人来得及顾他。众人逃离通天塔的后一刻,这座传说中的宝塔在巨响中化为了齑粉。
很久之后,众人才缓过神来。
沈惜茵自始至终都被裴溯护在怀中,未被滚落的石头和沙砾波及。
从劫难中逃出升天的修士们,望着眼前的废墟,除了沉默还是沉默。
夜悄然而至,众人从风波中挺过来后,开始准备返航。
王玄同站在江边,静望着辽阔无际的江面。
裴溯携夫人走了过来,望着他的背影,道:“事情都了结了,你也没必要再装成别人的模样了吧?”
“的确。”那人笑了声,扯下脸上“王玄同”的假面,赫然露出一张天生带笑的脸,不是谢玉生又是谁。
“怎么认出来的?”谢玉生道,“我还以为我装得起码要比云虚老儿要好多了。”
裴溯道:“你甩道袍的次数未免太多了,这身道袍到底不合你穿。还有,你借王玄同之名广发寻宝邀约,所有名门都请了个遍,却唯独没邀长平谢氏,是怕你那刚升任家主的堂姐认出你来吗?王玄同到底是位名士,你未免把他塑造得太没骨气了些,演技堪忧。”
谢玉生摊手:“好吧。”
裴溯问:“你做这些是为复仇?”
谢玉生道:“自然。云虚与那三人屠我全村,他该拿命偿。”
他以寻宝之名,引云虚上船,就是为了亲眼看他死于绝望。当然也为了亲自替云虚收尸,如此才好报他曾经救他一命的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