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要离开这里,去外头找大夫好好瞧病。从前徐彦行找的那些大夫治不了,也不代表真没得治了,她得自己去找别的大夫,总归是要想办法治好身上这病的。
身上整日潮腻腻又悸悸空落的感觉,真的不好受。
赤乌西沉,日光褪去了焦灼,变得绵长而温润,山边的云絮染成昏黄的橘红。
裴溯身上的控欲线渐被逼退至心口下方。
他静坐在屋内打坐调息。
门外传来一阵响动,他睁开眼,起身朝门走去,打开陈旧的木门,抬目扫去,见门边不远处摆着一只竹篮,竹篮里放着碗刚煮好不久的凉茶。
送凉茶过来的人已经走远,大约是知道这会儿他正静休,并未出声打扰他。
裴溯带着竹篮回了屋里。
他好像对她说过,不要再给他送任何东西。
她到底是过分良善,还是冥顽不灵?
转念一想,是他先喝了她的水,破了这层戒的。
凉茶苦得人神志一清,只可惜这苦汤清得了暑热,却清不了心热。
夜色从容不迫地自天边晕染开来,渗透至整片天际。
沈惜茵用过晚膳,忙完手头上的活,正在灶上烧着热水准备洗漱。
裴溯却在这时过来了。
沈惜茵听见他有序的敲门声,抬袖擦了擦额前汗水,出去开门。
裴溯是来归还竹篮和碗的。
“凉茶不必再送来了。”
沈惜茵垂下眼,接过竹篮,轻声应了句:“好。”
她转身把竹篮放到身后桌上,无声背对着他。
裴溯的话音从她身后传来:“我的意思是,这苦汤效用甚佳,我已大好,不必再继续用了。”
沈惜茵慢慢回过头“嗯”了声。
怕他误会什么,解释了句:“我从前发热病的时候,村里也是会有好心的婶子给我送凉茶的。”
裴溯道:“嗯。”
竹篮送回来了,该解释的也都解释明白了,按理他该走了,但他今日很反常,一直站在门前未走。
沈惜茵又不好意思赶人,就这么和他尴尬地对站着。
“那凉茶常人需喝上三副才会见好,您只用了一副便大好了,可能是因为修士的体魄较为强健。”
“对。”
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尴尬,但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对话,好像让气氛更怪异了。
好在灶上烧着的水在此时扑腾起来。
沈惜茵借口取水,去了灶前。
裴溯见她走开,也未再多留,转身离去。
夜色下,他抬手拂过心口。
他试过了。
自方才见她起,胸前那道控欲线几度欲长,但皆被压制在了心口以下。
他并非不能控制这条线。
沈惜茵冲完身子,散开里衣躺在榻上,能用的亵裤都洗了晾在院里。
这会儿她什么也没穿,怕难受的时候弄脏床榻,只好拿枕头垫在腰下,把身子抬高些。
夏夜蝉鸣声中,她昏沉睡了过去。
次日一早,沈惜茵从粘腻中醒来,去冲了个凉,又把枕头仔细清洗了一番。
天际处晨光柔和,跃动的金光漫过远山山脊。
沈惜茵晾晒完枕头,自院里出来,瞥见正从远山回到村中的裴溯。
昨夜他似乎一直在远山那头。
他由远及近,经过她屋前,目光猝不及防地与她相撞。
沈惜茵指尖微微蜷了蜷,犹豫了会儿,道了声:“早。”
裴溯脚步一顿。
“早。”他回道。
第25章
迷魂阵中,又是平静的一日过去。
次日黄昏,沈惜茵背着竹篓从密林里回来,天色乌沉,未几淅淅沥沥下起雨来。
沈惜茵正走在村道上,来不及赶回村屋,就近躲进路口的破旧茅草亭下避雨。
雨水滴滴砸在茅草堆成的亭顶上,发出沙沙闷响,亭外雨水连成珠帘,白茫茫一片。
雨幕之中,一道挺拔颀长的玄衣身影自远山方向走近。他的身影随着他迈入亭中的步伐逐渐清晰。
亭内原本还算宽敞,多了一人便显得有些逼仄。
他身上的玄色衣袍被雨水浸透,紧贴着他精实的身躯,水珠从他垂落的袖口衣摆滚落,在他脚边绽开细小水花,很快洇湿了一小片地面,积聚在地面的水自他脚边缓慢越过隐形的边界,漫至她的绣鞋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