昂诺斯一怔,随即皱紧了眉:“为什么这么问?那种情况下,他还能活下来吗?”
乔锦舟沉默了几秒,忽然嗤笑一声,“我那个叔叔啊……以他的城府,要是这么轻易就死了,反倒让我觉得意外。”
他顿了顿,单手打方向盘,车子利落地拐过一个弯,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阿伯塔亚的基地炸了后,官方出动军队搜寻,尸体没找到,监控全毁。”
乔锦舟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从不信,一个人死了会留不下半点蛛丝马迹,更何况还是一场他早能预见结果的爆炸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乔锦舟打断他后忽然笑了,“可能死了,可能没死。可能在某处躲着,也可能......真的就埋在那片废墟下面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里裹着几分嘲讽,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无所谓了。反正他就算活着,也不敢出现在我眼前。”
车子继续向前驶去,穿入了一片茂密的针叶林,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昂诺斯看着他,突然问道:“你恨他吗?”
“恨?”
乔锦舟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从小到大,所有能恨的人,差不多都要死光了。”
“呵,我那个叔叔......虽说他养了我二十多年不过是怕我爷爷动他。但说到底,是他把我养大的,格斗是他教的,枪械是他教的,怎么活下去也是他教的......”
乔锦舟低低地笑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讽刺,“这笔账算不清楚。”
昂诺斯张了张嘴,没有接话。
他认识的乔锦舟,永远是那个把生死当游戏的alpha,或许只有他知道,这副张狂的外壳下,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疤,和多少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“你不用这副表情。我爷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乔锦舟继续说,语气淡淡的,“斯埃德工业二战时靠卖军火赚得盆满钵满,后来几十年,欧洲那些小国打仗,哪次没有斯埃德的武器供应?我爷爷这个人,掌控他人生死的事做得多了,对他来说,人命就是账本上的数字。”
他偏过头,看向昂诺斯,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你现在知道了吧,我们家没有一个好人。”
“的确。你也不是好人。”
昂诺斯迎上他的目光,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乔锦舟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,笑欢了,肩膀都在抖。
他换左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,握住了昂诺斯放在膝头的手。
掌心烫得惊人,昂诺斯的手指动了动,最终还是任由他握着。
“我要是好人,就不会遇见你了。”
这话让昂诺斯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手背,想做出生气的样子,却没什么威慑力。
“开车看路。”
昂诺斯偏着头,虽然目光沉静地看向窗外,眉头却微微拧着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“有件事,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乔锦舟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埃尔文。”
昂诺斯继续说下去:“在基地的时候,我听到了他和沈星翊的对话。关于你母亲的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乔锦舟依旧没什么表情,甚至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昂诺斯的手心,“不会是忏悔当年不该策划那场爆炸,害死我父母吧?”
“他说......当年的确是他和乔席合谋杀了你父亲。但你母亲,是误伤的。”
乔锦舟眼神沉了下来,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我并没有要替他开脱的意思。只是觉得奇怪。”
“奇怪什么?”
昂诺斯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像是经过深思熟虑,“他说,他深爱着你的母亲,而且恨乔席,恨了二十多年......那他为什么要一直待在塔曼康?”
乔锦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微微蹙着,显然也被这句话拽进了思绪里。
“就算他把乔席出卖给我爷爷,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我爷爷眼里容不得沙子,谋杀乔家长子,足够他死一百次了。”
“不,我倒是不这么想。我觉得会不会......他是在保护你。”
昂诺斯低头注视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,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了一些。
“你想,之前在爱博里,他明明设了陷阱引你过去,最后却没对你下死手。还有这次阿伯塔亚的事,他明明可以在防空洞就杀了我,却把我带到了基地,甚至最后……他还偷偷把解除金属棒的遥控器塞给了沈星翊。他是不是一直在借着那些事,给你传递关于乔席的信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