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徐藏锋一击落空,气息狂乱,面色铁青。
“徐兄,手下留情!”萧嵘疾步朝萧淮走来,沉重脸喝道,“你们这是做什么?”
萧淮姿态强硬上前一步,横在谢枕月面前,抬头看着他道:“徐大人痛失爱女,萧某责无旁贷,定找出凶手给大人一个交代!”
他顿了顿,寸步不让的把人牢牢护在身后:“但若因此牵连无辜,萧某也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这话直白得相当不留情面。萧嵘立即转向徐藏锋,缓了语气劝慰道:
“丧女之痛,锥心刺骨,侄女是我看着长大的,我亦感同身受。她今日被人所害,任谁都难以接受。只是人死不能复生,望徐兄保证身体。”
他目光扫过一旁颤抖的谢枕月,话锋一转,“枕月虽与侄女同时离席,但她们离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,尚需详查清楚。若是贸然定论,反令亲者痛仇者快。”
他向站立在侧的魏照递去一个眼色,继续道:“徐兄若还信得过我,便将枕月交由魏照看管,暂不许旁人接触。我萧嵘再此立誓,必将倾尽全力找出真凶,替侄女报仇雪恨。”
徐藏锋胸膛剧烈起伏,眼底泪光闪动,但总算没出言反驳,也没有动作,就这样沉默地站着。
这样的处置,连萧凌风也没什么好说的。大伯是自家人,待枕月向来亲厚。魏照也算半个自家人,由他看管,在他看来与送她回房间休息无异。
“很快就能查清,别怕!别怕!”
魏照唤了声“二公子”,迈步走了过来。
萧凌风把人放了下来,发现她根本站不稳,好在魏照的手及时扣住了她肩膀,力道之大,仿佛单手就能提得她双脚离地。
看见这双青筋暴起,惨白异常的手,谢枕月仿佛又看见了,那晚窗外晃动绷直的脚尖。她内心的尖叫声震耳欲聋,可嘴巴却无法把之化成任何一个音节。她整个人剧烈颤抖,再度崩溃。
“小姐别怕,由我送您也是一样的。”低沉的嗓音温柔无比,魏照随手指了两名侍女,“你们扶着小姐同来伺候吧。”
两名侍女应了声是,立马上前来扶她。
萧凌风本来还有顾虑魏照是男子,都有不便,这下,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。他彻底松手:“别怕,安心回房睡一觉就好了!”这个症状他也碰上过几回,不是什么大问题。
谢枕月奋力仰起满是泪痕的脸,扫过萧凌风,又看向一旁的萧淮。
可极度的恐慌与惊惧,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,都没办法诉之于口。她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然伸手,死死攥紧了萧淮的衣袖,连指甲都恨不得掐进布料里。
萧淮被那目光狠狠地揪住,正欲开口。
“五爷放心,”魏照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,一个侧身,侍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谢枕月那点力气,根本不值一提,攥在手里的衣袖瞬间落空。
那一瞬间,她泪如雨下。从来没有哪一刻,如此痛恨过这个奇怪的病症。不敢想自己此时落在他们手里,会有什么样的下场。她发了疯一样流泪,发了疯一样地伸手去抓挠侍女的手臂,把脖颈扭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弧度。可使不上力气的手脚,只能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拖痕,压根没有任何人在乎。
萧淮就站在她身侧。看着她被侍女搀扶着往前走去。
那种绝望的眼神,让他很是不解。
以他大哥对谢枕月的疼爱,魏照此人,他本不应该怀疑他。哪怕退一步讲,魏照真的心存不轨,可此刻他们脚踩的是他的地盘,那两名侍女也是他的人,今晚住的还是他的医庐。
要找出凶手可能要费些时日,但要证明谢枕月不是凶手,却容易的很。就算他不开口,最多一晚,她也能洗清嫌疑。
她何至于此?
眼下徐漱玉死了,实在不是儿女情长的好时机。而且就像她自己所说,温蘅实在无辜,他打算先私下与她商议解决,实在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让她当众难堪。
还有……比这更让他顾虑重重的,是凌风!
席上大哥刚提两人的亲事,他若在此时坦诚两人的事……凌风会如何看待此事?
萧淮告诉自己,不过一晚,没什么大不了,么没什么大不了的!
这是他的地方,不会有人敢对她怎么样。
他深呼一口气,目光无意中扫过那早已恢复平整的衣袖,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。
视线尽头,她被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架着,纤细的身子几乎离了地。而她还在极力扭过头,眼神空洞地望着他的方向。
他突然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,觉得那扇门,仿佛能隔开两个世界。
“等等!”萧淮忽地出声。
什么时机,什么顾虑,既然她不愿意走,那必定有她的理由。他快步追了上去。
那双流泪的眼睛,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时。
萧淮怔了一下,突然很是后悔刚才的迟疑。他有些急切地把人从侍女手里接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