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四娘子悄然抬眸,此人不认得她,她却认得他。这就是一拳打死了她丈夫的凶手!她曾在医庐门口远远的看过,萧凌风,她死都忘不掉这张脸。
来了正好,这可比他们原先设想的有意思多了。只是找不到人就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,要是等下见到人……
她无声的笑了笑,无比期待那一幕。
“公子是先夫的旧识吗?你说的那姑娘会不会已经回去了,又或者去了别的什么地方?”她连忙叫住他,上前开门,“不如进来再说?”
萧凌风听了这话,心中稍定。也是,那么大一个人,总不会凭空消失。或许真如她所说,已经回去了?
他伸手入怀,准备把银钱给她,手上却摸了空。忽地一愣,先前准备给赵四家的银钱被他带了回去,又因为更衣落在了医庐,枕月手上没钱又怎么会到这里来,他暗道自己真是糊涂了。
这样一想,他是一刻也待不住了。
“不必了,”他心下稍定,转身就走,“银钱我明日差人给你送来。”
身后是赵四娘子的挽留声,可他哪有心思搭理她。
……
一双狭长的,闪着精光的眼睛,在令人窒息的烟雾中,像发现了什么可口的猎物,悄然逼近。
是李谦!
他狞笑着:“谢小姐,别来无恙!”
谢枕月没见他张嘴,这声音却一圈又一圈,在她脑中扩散开来。
她双手捂着脑袋,只觉得头痛欲裂,无边的恐惧似乎要将她淹没。她浑身一颤,从睡梦中挣扎出来,睁开了眼睛。胸腔里的一颗心跳仍在急剧跳动,冷汗浸湿了颈后的鬓发。
是梦……吧?
她急促喘息着,视线突然扫过陌生的帐顶,那颗还没平静下来的心,又急速跳动起来。她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一样,记忆停留在她独自去了赵四的家中,谁知……
谢枕月呼吸急促,僵硬地转动脖颈,枕畔,赫然正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睛,只不过此刻,他双眼紧闭。
李谦的脸,近在咫尺。
正在此时,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,听人数,还不在少数。
谢枕月肝胆俱裂,不等她反应过来,房门突然被人推开。
双方视线在空中交汇,人群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,几声难以置信地惊呼,在门口响起。
“哎哟!”
“我的天爷……”
“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谢枕月像弹簧一样,机械又僵硬,下意识般直挺挺地弹了起来,白着一张脸抬头望去。
只见赵四娘子领着一群探头探脑的妇人,在门口张望。众人伸长了脖子,嘴里说着非礼勿视,一双双眼睛,却瞪得跟探 照灯似的在她脸上来回扫视。
谢枕月全想起来了,那呛口的佛香,出门时遇到的李谦。
她这是被他们合伙算计了。
呼吸骤然急促,她视线极快地扫向身侧,李谦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,竟露出茫然又无辜的嘴脸。
愤怒,裹挟着深切的恶心。她气得指尖颤抖,几乎是凭着本能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右脚狠狠抬起,对准李谦的腰侧,毫不留情地踹了过去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呼,李谦还没想好怎么开口,整个人就被踹得翻滚下床,狼狈地跌坐在石板上。
“滚开!”这装模作样的,骗得了别人,却骗不了她!
谢枕月立即从床上站起,居高临下地站在床板上,抓住手边一切能够到的东西。
枕头,粗糙的棉被,甚至是床头空了的茶盏,不管不顾地朝地上那个身影砸去!
“滚,滚!给我滚!滚出去!”随即跳下床,几步冲到试图起身的李谦面前,对着他是一顿毫无章法的踢打,仿佛要将所有被算计的恐惧与耻辱都发泄出来。
门外那阵嗡嗡的私语,在她这番爆发后,诡异地死寂了一瞬。
紧接着,人群像是水入滚油,瞬间沸腾。看热闹的兴奋彻底压过了顾忌,呼啦啦从门口涌进这狭小的房间,挤得水泄不通。指指点点,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肆无忌惮。
男女之间的这点事,似乎让人格外好奇。一时间,更有无数闻声从巷子各处赶来的身影,拼命朝这窄门内挤着,张望着。
李谦此刻似乎才彻底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清醒过来。他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腰侧,龇牙咧嘴地从地上慢慢爬起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