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叔说的极是。”这症状没法一蹴而就,她疼得难受去找五叔讨要浮生酿再正常不过。他暗骂一声自己疑神疑鬼。
他们虽自小在一起,不拘小节,但枕月这副模样他也不好久留,萧凌风叮嘱了句:“快些起来,我带了小米红枣粥,若是服过浮生酿了,食盒里的药就倒了吧。”
说完,回头一看五叔已经出了院门。昨天送去的那两种药不知如何了,他还没来得及询问。
萧凌风小跑了两步追上前去,步子迈得极大,冲那单薄的背影喊道:“您昨晚去了哪里?怎么没带上孟东他们?”
这话才说完,视线下移,心头突然一滞,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。
由于五叔的特殊喜好,他日常一应衣衫俱是白色。今日这一身乍看没什么问题,但自己与他每日相处,五叔是个一丝不苟,且极度喜洁之人。
他不喜雨天,就是因为嫌弃雨水会弄脏他的鞋底,溅到他的衣衫,如非必要,他绝不会在雨天出行。更别说此刻腰带的云纹与衣衫的暗纹根本不是配套的。
这种低级的错误就算五叔自己没发现,身边伺候的下人也绝不可能疏忽。
此刻才过 寅时,五叔比他更早。屋檐下的水缸里已经积了薄冰,这个时候出门,只着这么单薄的衣衫,连件外袍都没披?
“温姑娘的药铺开张在即,前几日送的一大批药材却淋了雨水。”萧淮绞尽脑汁,才模棱两可地找了这么个借口搪塞。
“哦。”萧凌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。既是去寻温姑娘,怎么把孟东跟九川都撇下了?
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便迅速生根发芽。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,可是脑子里却怎么也不听使唤。
赵四的话历历在目,他们同处一室过夜是实情。枕月这次去送行,又是与五叔一同回来的,虽说有徐漱玉同行,可是徐漱玉是怎么回事,五叔对她是什么态度,他再清楚不过。
他要怎么相信,五叔是冒着那么大的雨出门是为了去接徐漱玉?
还有回来后,那突如其来的决定。他曾那么厌恶枕月,怎么又宁愿得罪温蘅也要认下此事?
这么一连串的联系起来,再加上今日种种……萧凌风瞬间呼吸困难。
“对了,”他还想到另一处关键,立马扬声叫住即将走远的五叔。目光紧紧的跟随,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,“想必您已经知道,枕月有孕之事,不过是因为那两种药,造成的一场误会。”
萧凌风脸上带着笑,眼底却是一派冰冷的审视:“您之前提过的,那个保全枕月的法子,由您认下那事……已经跟她提过了吗?”
他头一次抛去晚辈的身份,以一种平等的,成年男子之间的目光,打量他的五叔。
岁月没有在萧淮脸上留下丝毫痕迹,那过分妖艳,精致的五官,是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美。
早前,他近乎残忍的收拾了那些人后,这些年,再没人敢拿他的外貌打趣。
这些年,这份殊色却被阅历与沉淀压了下去,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魅力。
如果他与枕月站在一起……
哪怕有谢枕月圆场,萧淮也知道刚才的话破绽百出,根本经不起推敲。
此刻对上凌风投来的视线,他一时难以分辨,犹如芒刺在背。不知是自己疑心生暗鬼,还是凌风真的有所怀疑。
这绝不是一个晚辈对长辈应有的态度。萧淮却生不出半点责备的心思。
怪他当日说得不够清楚,谢枕月定是误以为他说的负责,是客栈那日的事。如今多说多错,萧淮干脆一口否认,省得他日后纠缠询问。
“那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她……并不知情。”萧淮故作轻松,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与往常无异。
萧凌风又“哦”了声。最近骤然变天,医庐人满为患,他要往前头帮忙,至于五叔……他目送他过了岔路口,见他转而向半山寝居方向走去,心头又开始不安。
五叔也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衣着十分古怪了吗?
他再无心去前头帮忙,飞快地转身,疾步跑回了枕月的院子里。
谢枕月才起床洗漱完,手上拿着食盒的盖子没放下,小米红枣粥还摆在食盒里没动,就见萧凌风又急急忙忙折了回来。
“是落了什么东西了吗?”
巴掌大的房间,一眼尽收眼底。她来了这里后,连个像样的衣柜也没有,仅有的几件衣衫,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一侧床头。
“没落什么东西,我就想看着你。”他呼吸不匀,略显局促地上前,伸手替她端了小米红枣粥出来,“还热乎着。”
谢枕月取了备好的瓢羹拿在手上转圈,抬头问他:“你吃过了吗?”这么直挺挺的一个人杵在她面前着看她吃,就算熟悉如萧凌风,她也有点食不下咽。
“嗯,吃过了。”萧凌风声音发闷,为自己满脑子里肮脏想法感到羞愧,更别说还特意跑这一趟来确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