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凌风走后,谢枕月捏着那个小粉瓶子左看右看,拔开塞子闻了又闻,清苦的药香萦绕在鼻尖。她心里控制不住地想,这可是百年人参制成的药丸,要是折成银钱,能值多少?
“小姐真厉害,”夏菊听说这小瓶子的来历,忍不住凑上来捧哏,“连五爷也对小姐这般看重了呢!”
她浅浅一笑:小小萧淮而已,还不是被她轻松拿捏。
萧南衣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:“谢枕月,我有话跟你说!”
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齐回头,谢枕月手中的瓷瓶差点脱手而出。她忙将小瓶贴身收好,没好气地睨她一眼:“人吓人,吓死人,你怎么走路没个声响?”
萧南衣也不知是什么毛病,之前自己主动贴上去的时候,她避如蛇蝎;如今搬到了新住处,刻意跟她保持距离,这人又不依不饶地追上门来?
“你找我做什么?”谢枕月语气冷淡,自觉跟她没什么好说。
“你走不走?”萧南衣精致小巧的五官全皱在一起,一开口就是凶巴巴地质问。
她要是好好说话,她也愿意好好考虑,眼下……谢枕月往椅背一靠,嗓音比她还高上几分:“我为什么要走?同是外姓,这府里只有你住得,我就住不得吗?”她嘴上不饶人,暗指她也不是正经的王府小姐。
萧南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谢枕月等她发疯,最好两人再大吵一架,那样她又能消停一段时间。
谁知道萧南衣却安静下来,眼神飘忽不定,带着点诡异,一字一句道:“你若不走,我每日去大伯跟前重提葫芦的事!”
“反正也没人信你。”谢枕月脱口而出。
萧南衣被她噎得一顿,许久没再说话。
谢枕月没管她,自顾自换了身外出的衣衫,准备出门送行,萧凌风他们应该要启程了。
“等等!”萧南衣见她要走,急急忙忙拦在她身前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,放缓了语气,软声道:“你还是回医庐吧,只要你肯走,之前的事,我保证绝不再提。”
“我们之前的事一笔勾销,好不好!”她话语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。
谢枕月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人似的,目光上上下下将萧南衣扫了一遍又一遍:“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你……你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这比大吵大叫还恐怖。
萧南衣神情恍惚,突然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,目光灼得烫人:“我说是为你好,你信吗?”
指尖无意识地陷进皮肉里,谢枕月疼得一把甩开她的手。
她又追了上来,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,“你就听我这一回,我绝不会害你。现在就走,五叔他们还没启程,行李也不必收拾,你快随他们离开!”
谢枕月定定地站在原地,任由她撕扯,神色复杂地凝视她,语气坚定:“除非你说清楚为什么,否则我不会走的。”事出反常必有妖,她不信无缘无故的好意。
萧南衣与她对视了片刻,缓缓松开手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怀疑……你手上的伤,是魏照所为。”
夏日昼长,虽已过了申时,日头却仍明晃晃地悬在天边,将王府门前的石阶晒得滚烫。
回程的马车已在门外候着。温蘅父女正好同路出城,便与他们一道启程。这些日子,温蘅父女为萧家忙前忙后,她又陪着老夫人宽心解忧,事事周全。
萧淮望着她消瘦的身影,心中萦绕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。他上前一步,郑重向她道谢:“这些时日我母亲……有劳你了。”
温蘅面色肉眼可见的憔悴,一双眸子却亮得出奇:“我们之间,何须言谢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萧淮嘴角微动,自然地抬手虚扶了她一把,助她登上马车,“小心。”
一旁的温老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因女儿婚事郁积的心结瞬间烟消云散。当初退婚时,他们跟魏照闹得有些不愉快。他本人虽然没说什么,但他的手下却明里暗里讥讽他们温家不识抬举,不过是一个妾而已,稍微有点家底的男子哪个没有三妻四妾,他们大人已经够顾着两家脸面了。
还有人看笑话说:温蘅若执意如此,这辈子都嫁不出去。
如今他女儿不但嫁了,将来还要嫁进萧府,萧淮更是当着他的面,亲自搀扶他女儿上车,这份无声的回护,远比任何言语都令人扬眉吐气。
温蘅道了声谢,上车坐定。她到底也不能免俗,目光悄然投向萧嵘身后,那个沉默的身影。没成想那人也正往她这边看来,正对上魏照那阴鸷沉冷的视线。
她指尖微颤,平静地垂眸,放下车帘隔绝了视线。
谢枕月被萧南衣那番话,搅得心神大乱,等她赶到门口时,除了萧淮跟萧凌风还站在门口跟大家话别,其余人等已经整装待发。
萧凌风耳边听着父亲的唠叨,心思早不知飞哪去了,此刻一见谢枕月的身影,脸上立马露了笑意:“我差点以为我要走,你连送都不来送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