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子裹在手指上,质感柔软。
鹤轻几乎感觉不到手指被割开的地方有多疼,反而觉得因为这手帕,有些说不清的酥麻。
但此刻,不是去感受这些细节的时候。
李如意听清了鹤轻方才的话,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,盯着鹤轻时,像是担心自家最好的那头金鹅生了病,以后不能下蛋那样,有了几丝紧张。
“你且缓一缓,慢慢说。究竟怎么回事?”
明日进宫,觐见父皇,李如意原还想着为鹤轻谋一个武官的职位。
若是对方的天生神力出了什么纰漏,金銮殿上无法展示,此事就不一定能办成了。
鹤轻见李如意果真非常在意这件事,不知怎的,心里竟有一点点闷。
她深呼吸了一口,轻描淡写道:“力气消失了,似乎变成了常人。”
说完她为了证明这一点似的,双手去抬八仙桌。
这八仙桌做工极好,鹤轻使了点力气,脸都涨红了,但以她现在这副孱弱的体质,只能勉强让八仙桌抬起一个角。
比起先前她把人公主连着轿子一起举起来的画面,简直判若两人。
之前李如意就觉得鹤轻有些瘦弱,身形也不够高大,在她面前甚至还被比了下去,有些娇小。
而今见对方抬起一张八仙桌,都仿佛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,心中就明白了。
鹤轻说的多半是真的。
此人的力气不见了。
李如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鹤轻依然是那副低着头规规矩矩的样子,仿佛有些忐忑。
恰好舒锦砌了热茶进来,瞧见屋子里气氛严肃,和方才她离去之前截然不同,便开口道。
“公主,茶来了。”
李如意抿了抿唇,丹凤眼里方才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。
“去请大夫。”
此话说完,她想起什么,又补充道:“请徐太医。”
旁人的医术她信不过。唯有徐太医,是一直在她身边的人,可靠。
舒锦一惊:“公主的伤口又裂开了?”
李如意懒得解释:“你先去请。”
她有些莫名焦灼,借着喝茶的动作,掩饰内心的波动。
想过李如意会重视,但没想过会这么重视。
鹤轻顿了片刻:“殿下,此事神异,恐怕请了徐太医来,也没有办法。臣不是生了病。”
她当然不能让舒锦去请徐太医来,古代的大夫都是有两把刷子的,稍微一把脉,就能把你的性别看穿。
舒锦原本都要走出去了,听到这话回过头,有些惊讶。
原来不是为了长公主才去请徐太医,是为了鹤轻?
鹤大人有什么事?
李如意抿着唇,并不语,可见心中也不平静。
如今父皇对她愧疚正是最深的时候,一贯爱和她作对的大皇子和三皇子,也都被关了禁闭,除了能来她府上请罪时走动一下,旁的地方哪儿也去不了。
明日她若能趁机提出给鹤轻谋官位的事,李景鸿和李景澜二人便无法直接插手,此事便能板上钉钉。
可她算到了父皇会惩罚李景鸿二人,算到了借此替幕僚谋划职位的契机,却偏偏没算到最大的纰漏,出在了鹤轻自己身上。
——对方的一身神力不见了!
“舒锦。回来,先别去。”稳住,她要先稳住,不能方寸大乱。
李如意用手按了按太阳xue,只觉得那里突突直跳。
之前李景鸿兄弟二人离开时,她心里还有些愉悦,觉得终于扳回一局,占了上风。
但老天却如此轻易扭转了局势,让她空欢喜一场。
想到这里,李如意睁开狭长的丹凤眼,看向鹤轻时,甚至有几分委屈。
果真是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
鹤轻承受着公主的眼神,心情复杂。
系统趁机开口:“宿主宿主啊,你看到了吧,有实力的人才能征服美人芳心。你没了力气,公主都会失望。”
鹤轻不语。
她原以为,哪怕没了系统给的所谓“天生神力”,这两日来,她也能凭借自己原本的能力,抵消在李如意眼里消失的力气。
却没想到…
果真,再真实的表现,也抵不过伪装过的开挂。
“臣先走了。”鹤轻将裹在手指上的手帕取了下来,没有抬头再去看李如意。
舒锦愕然地张了张嘴。
坐在那的李如意也眸光复杂注视着鹤轻。
任谁都能看出来,鹤轻此刻情绪不佳,似是在闹性子?
鹤轻大步迈出门外,头也没回,只有一个清瘦的背影,留在两人视线中。
只有到了这个时候,她们才发现,原来鹤轻是有傲气在的。